2009年4月9日星期四

自发而美好的思想行为——为谭作人先生呼吁

崔卫平

艾未未与他的同伴搜寻地震中遇难学生名单,《南方人物周刊》作了报道。这是他的同事打给某重灾县维稳小组组长的一段电话录音:

“我们刚才电话没讲完你就挂掉了。”

“你这么关心这个事情呀?你们有什么目的呀?”

“我们没有什么目的呀。”

“没有目的干嘛关心呀?”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关心,这是中国人的事情呀。”

“我也是中国人呀!你要是美国人派来的特务呢?你要是美国人派来的间谍,怎么办?”……

“既然我们政府部门已经公布了,那就可以了,你还要问,我就怀疑了,我要维护国家利益呀!”

“我们都在维护国家利益呀!但是国家也需要维护人民的利益呀。”

“是,那就是政府的事了,你不需要管这个事。”

“我们是公民呀,我们想要求你们负起责任来呀!”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负责?你凭什么这样说?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这不是难不难听,这是事实呀!”

“你说是事实?我直接就怀疑你就是美国方面派来的女特务!”

读到其中“美国人派来的间谍”时,不觉哑然失笑。此公仿佛意犹未尽,继而进一步发挥成“美国方面派来的女特务”,他的意思也许是一定要让人笑翻,笑到岔气。为什么中国人关心中国人自己的事情,会被理解成由美国方面派来的呢?这是一种有根据的思路、负责任的说话方式吗?

这也许是最为厉害的一手:只要将某人说成是“异族”派来的,受“异族”指使,便会使这个人立马失去了任何立足点,成为众矢之的。只是这种做法在如今看来有些老套了,不新鲜因而也失去了可信度。而这位维稳小组组长因为这句话,会使他“彪炳千秋”的,会比他所做的其他事情被人们永远记住。

然而问题是:为什么这些在体制内拥有某个或大或小席位的人们,总是习惯用这样一些完全不信任的眼光看待别人?为什么他们在公民的行为面前,表现得如此困惑和不理解,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来自任何“对面”、“对方”(不是用一根电话绳连起来的内部)的声音,都是富有敌意的、觉得那是一个威胁?

尝试的解释是这样的:这些人本身已经失去了任何自发的道德感和责任心,他们自己不拥有这些东西,于是他们也不会想象别人身上可能拥有这种东西。他们不能够体验自己身上任何美好的思想感情,实际上根本不拥有这些美好的思想感情,彻底丧失了这些东西,于是只能用一种妖魔化的眼光来看待他人。

这里尤其需要强调“自发”二字。它是指一个人面对同胞受难时,面对幼小的孩子受苦时,面对废墟下冰凉的小身体、面对成堆的书包唤不回小主人时,自然会涌起的那种自然、自发的人类感情——同情、怜悯、悲伤、痛心,这是不需要人来指导就会产生的天然反映,是中国人源远流长的“物伤其类”、“天地良心”的那样一种情感,也是一个人“人之为人”的基本体现。就像艾未未所说的:“我们可以回避这些血和肉,这些声音,这些气味吗?”

然而就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完全丧失了所有“自发”的东西,丧失了属于人的基本反映,他们不能理解在“人”的范围之内、在“人”身上发生的一切,不能理解作为“一个人”而采取的立场和行动,这件事情真是奇怪。这些人身居体制久矣,他们只会按照体制发出的指令来行事,只能用体制内部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和我们的社会。

这些人如何才能够想象得到,在一些从来也没有见过面的人们身上,在远离他们权力机关的地方,有另外许多人们,他们逐渐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于是他们先后开始去做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体制的动物,他们开始按照自己的良知和道德感办事,按照他们内心的做人原则去行动,他们恢复了和实践着作为一个人,对于我们同胞、我们社会、我们民族未来的责任感,这些也是一个正常的人所需要具备的。他们的努力,正在增添了这个世界上“善的总和”。而恰恰是这些,成为那些眼中只有自己的私利、而没有任何道德感和责任心人们最不能忍受的。

令这些“体制内的冷血动物”更加不可理解的是,这些依据自发感情和良心而行动的人们,他们在遇到巨大阻力之时,在遭到骚扰恐吓之后,甚至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面临失去自由的前夕,却并不因此而退缩却步,而是一如既往地前行,继续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看上去他们这是在拿“鸡蛋碰石头”,明显得不到任何好处,没有任何看得见的结果,但仿佛他们并不在乎这些,并不在乎自己所受的任何委屈和不公平对待,他们受自己内心中的正义原则所引导。

我这样说的时候,心里特别想着的是四川谭作人先生。这位多年的环保工作者,曾经多次参与过当地公民公益活动,为此受到有关方面的“反复警告”(见肖雪慧文)。地震之后,他与朋友们在第一时间抵达极重灾区,尽力给灾民送去物资,同时展开倒塌的校舍以及学生死亡人数的调查。他的那篇“川震百日祭”有这样的题记——“愿把有罪的我,献给无罪的你——献给5•12大地震罹难的孩子们”,如此恳切如此承担责任,这样的人在中国古代,应该被称为“义人”,他的举动当称为“义举”。但是这位大义人,在3月28日这天,却被警方带走迄今未回。肖雪慧写文章发问道:“‘垫付罪’,你信吗?”肖雪慧本人也是一位四川奇女子,真难为她发明“垫付罪”这样的新词。

我不信,坚决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位两个孩子的父亲,会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同胞、伤害我们社会的任何事情!任何人从这篇情深意切的《川震百日祭:追踪北川的天灾人祸》中,都可以得出自己的结论!我本人没有见过谭作人先生,但是谭先生被捕之前,我正好从艾晓明初剪出来的新纪录片当中,见到了这位一脸沧桑的汉子。他明确谈到自己面临的危险,谈到在他之前,已经有六四天网的黄琦,“为了学生家长的维权,被抓了”;然后是广汉中学的刘绍坤老师,“因为给成都读书会,介绍北川中学的老师,来讲他们的这种情况,也被公安机关抓了。”接着他说,“别人说好事不过三,我就算第三个吧”。他面对艾晓明的镜头所说的这些话,令人肃然起敬:

我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

在这样一个世界大灾难面前

如果没有人出来说话

大家都是缩头乌龟的话

我想 这三年五年

我跟大家不见面好一点

不在这个世上

我在另外一个社会中

等到以后

大家对这个事情有了更深刻的反省

知道做人应该怎么做

特别是做中国人

特别困难地做中国人

怎么这样

北川大地震牺牲的这么多人

为这个事情被判刑

付出生命中几年的时间

这样的代价

我觉得是值得的

这样的人才是我们民族的脊梁,是我们民族的盐和钙质,是我们民族道德重建的基石、精神重建的出发点。将这样的人加以囚禁,等于直接囚禁我们民族的良心!

2009年4月9日

2 条评论:

hh 说...

有点奇怪了,谭为什么要和王联系?王很懂中国宪f和法l?不可理解,中国律师死光了?王是那个mz人士吧?谭还和他们联系?mZ人士在国外搞得很大,连那个都有了吧,国内维q人士联系也必须mm进行吧?王还寄资料给谭,谭也收,当国[AN]是吃干饭的?这不是有意在找死吗?而且他在国内又是搞敏感维q的人,却要和王联系,想干什么呢?好象有点故意让国内来抓的意思吗?国内肯定有多少人想要找他的毛病来搞他,他有意给别人找理由?有点奇怪了,不可理解,真是不好理解这些人。王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呢?说什么要回国作z,不要命了?能回来?奇怪,不能理解。还寄东西给谭?好家伙,谭胆子比天还大啊?!!这其实就是明明白白活得太轻松了,自已把自已往监狱中塞吗,奇怪。谭是不是太小看国[AN]了?中国文人经过了文hg革m,还有这么大胆子吗?当然了,不管怎么样,支持谭维q。只要是真维q一定支持。

是啊,是很奇怪了,这不是把512地震学校楼房问题这个重要事情的处理破坏了?现在谁还敢来提这个事情?谭和王联系,把这个事情上升到zz问题,上升到颠f的问题上去了,带头人和王联系,还收王寄的东西,谁还敢管这个事?这个谭是在维q还是在破坏呢?现在成了死局了,谁敢管,谁还敢管?如果本来有官员想管现在也不敢管了,这不是明着维权,实质上是帮了某些人的大忙了吗?。也许谭是不懂事无意中中了别人的局了吧?有可能。是不是什么人设了这个局,引谭上当,好破坏这个事情;或者也许谭是有意的?这两种可能都存在,太复杂了。
最好利用的人是什么人呢?当然是少了孩子的独生子女家庭还有为孩子大量去世而难过的网民了,光是去世的小孩子就有五千多吧,其连带家庭有多少人呢?在加上大量网民加上大学生,多少人呢?使一个专门为这个事情出头的维q人,一下带头人,因为为孩子的安q问题而被抓起来,审p,这是最好的动L社H的手法了吧?厉害吧,中国江一派一直想乱中国,不断的制造事端,不过是想乱社会好D权吧了。成都法y和什么谭是不是在演戏呢?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这种时候这么大张旗鼓来搞这个,不奇怪吗?至于就这么大张旗鼓来公开审p谭吗?而谭也真是奇怪,要和王来讨论什么X法和法L问题,还由王申明没谈别的,要回国证明,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王什么人呢?奇怪。也许谭和王都是被人设局装进去的吧,也许不是,不过最少王一定是上当的人吧?谭难说,有胆量和王直接联系,而且还接受王的寄的东西,真是厉害人物啊。也许谭也是上当的人吧。

Stone 说...

hh兄,我知道你胆子很小。所以你不会像谭先生那样的,你大可放心。
不过你不用那么谨慎,这里已经被中国大陆政府封锁了,不需要用那么多的缩写和简称。